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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状元刘知新小考
日期:2017-04-24 09:38:00     来源:丽水史志   作者:吴志华

                                                                                                     庆元五都一隅

世间万物,水有源,木有根,人莫能例外。数千年来,敬祖睦族为中华之传统美德。近些年来,民间追根寻源之风盛行于世,续宗谱,修宗祠,祭祖茔,绘祖像,尤其对族中史上之先贤俊彦,大肆宣传,奉若神灵。似乎族中没有几个官宦、功名之士,就显得很没面子。于是乎,孝顺的后裔千方百计地四处考证,使劲挖掘一些宗族历史上的名人,给自己的宗族争点面子。尤其是族谱里已有记载的一些名人祖宗,一旦真实性受到其他人的质疑,有些偏激之士,就会恼羞成怒,对质疑者如泼妇骂街,甚至会视如仇敌。

 

笔者认为,敬祖之心,其情可悯。而历史事实,作为后人当客观对待。

1996年,庆元县五都刘姓族人的老祖宗刘知新的状元身份在新编的《庆元县志》改为进士,其中注解称:“清光绪《庆元县志》原载刘知新为状元,但考据《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续资治通鉴》《文献通考》记载:宋大观四年未曾举行殿试,与旧志所载不符。又从民国《庆元县志》稿和《浙江通志?选举二》查得,刘系宋大观元年上舍生及第(李邦彦榜)。因古时进士亦有称状元者,故旧志和清?钱辛楣的《养新录》《浙江通志?陵墓六》都从俗了。”

村中出过状元,本是村里发展旅游的金字招牌。“状元村”,响亮又体面,状元祖宗一下子变成了进士。为了给老祖宗验明正身,刘姓族人成立了北宋状元刘知新文化遗产抢救小组。据村民介绍,待到恢复刘知新状元身份后,要重建“状元坊“状元祠”以及修缮状元墓,好让来庆元的游客都知道庆元不光有个“进士村”,还有个“状元村”。

2005年至2008年的两年多来,刘姓村民虽然查阅了大量的史书和档案,也查找到一些依据,但史海钩沉,犹如浩海烟云,且关于刘知新记载少之又少。后来,庆元县文广新局对村民关于刘知新是否状元作出答复,认为刘知新是状元的说法缺乏力据。

那么,这个刘知新到底是不是状元,笔者决定探究一番。

明成化《处州府志》刘知新状元坊

一、历代志书中的刘知新

刘知新(约1080-1142年),字元鼎,北宋庆元县松源镇五都番澳村人。

关于刘知新的记载,笔者查阅了清《浙江通志》、清代以前多部《处州府志》和《庆元县志》。除明成化《处州府志》和《庆元县志》外,其他志书在同一部书里就有诸多的出入和自相矛盾的地方。

明成化《处州府志》为处州知府郭忠委府学训导刘宣修纂而成,历时八个月,为丽水目前尚存的最早的府志。成化《处州府志》共十八卷,卷十五为《庆元县志》。其中有关刘知新为状元的有两条记录:其一“坊巷”一门为“状元坊,为刘知新立”,其二“人物”一门为“刘知新,释褐状元,知绵州”。

明兵部侍郎郑汝壁《槎溪桥记》云:“以故状元刘公知新,尚书陈公嘉猷,后先崛起,焯然至今有声。”

之后,清康熙十一年、清嘉庆六年、清道光十二年、清道光二十三年、清光绪三年等五部《庆元县志》记载:“刘知新,字元鼎,少颖敏,淹贯经史,游太学有声。大观初廷试第一,知绵州。政尚慈祥,所著诗文,乡士奉为轨范。蔡翊曰:‘读元鼎文,如拾璧蓝田,触手尽难捐之宝,为时所重如此。’为时所重如此,见邑文学。”(蔡翊,宋元符三年(1100)庚辰科进士,丽水县曳岭脚人)

郡县志书,是“官修”的地情书,古人云“治天下者以史为鉴,治郡国者以志为鉴”。其权威性是显而易见的。作为家族谱牒,一些族人任意拔高,以示宗族之显赫,这种例子比比皆是。但一般来说,郡县志书,无需以此来抬高地域的身价。历代郡县志书均称刘知新是状元,绝非空穴来风,只是哪一种形式的状元而已。

清光绪以前的五个版本的《庆元县志》所称的“廷试”,也称“殿试",又称御试,其制始于武周则天时期。科举制度中由皇帝亲发策问,在殿廷上举行的考试,即科举制度中皇帝对会试取录的贡士在殿廷上亲发策问的考试。廷试考中者,为三甲登科。第一甲录取三名,第一名为状元,第二名为榜眼,第三名为探花,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若干名,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若干名,赐同进士出身。三甲登科者,宋代以降,均有历代进士名录存世。宋徽宗大观年号共4年,只有大观三年(1109)举行过进士科。稽考《宋进士名录》,并无刘知新等进士的记载,更不用说状元及第。可见,清光绪以前的五个版本的《庆元县志》所称的“廷试第一”,定然有误。

而考清雍正、光绪两个版本的《处州府志》,其中的相关记载,有些自相矛盾。清雍正《处州府志》人物门载“刘知新,字元鼎,少颖敏,淹贯经史,游太学有声。大观初,廷试第一,知绵州。有惠政。”清光绪《处州府志》卷六坊表:“状元,为宋大观庚辰科状元刘知新,旧在五都,明嘉靖间,知县程绍颐迁治东,废。”

但清雍正、光绪两个版本的《处州府志》进士门又载“大观丁亥科李邦彦榜。刘知新,龙泉人。”据考,宋大观二年并无丁亥科。李邦彦(?-1130),字士美,怀州(今河南沁阳人。大观二年,上舍及第,累官至尚书左丞。

笔者推断,清光绪版《处州府志》坊表门的状元坊记载,应是采信了清代各版本《庆元县志》的说法。而清雍正、光绪两个版本的《处州府志》进士门记载刘知新为丁亥科进士,当是笔误,历史上根本没有丁亥进士科毫无根据可考。

考清《浙江通志》进士门则载刘知新是宋大观元年丁亥科李邦彦榜进士。而其古迹门中的坟墓坊表等又沿袭《庆元县志》“状元刘知新”的一些记载。可见也是采集者未加考证,照搬郡、县志的一些记载。

由此可见,1996年版《庆元县志》关于刘知新为进士的记载,也是不成立。朝廷都没有这个科名,何来进士可言?

而庆元县五都村《刘氏宗谱》记载的宋大观五年《宋状元诰》,更是子虚乌有,纯属后人伪造,因为宋大观年号仅到四年止,接下去便是宋政和元年。看来当年伪造时,连历史纪年表都不知道查一查,由是闹出了如此不懂常识的笑话。

刘知新到底有什么功名

历代志书记载极为繁乱,使后人雾里看花,无所适从。

最近笔者稽《宋会要?选举》(为宋代本朝史官)——一四《宋代史官、《皇宋十朝纲要(宋李埴撰)卷一五、《宋史?徽宗纪等历史文献均记载了北宋大观四年1110)上舍岁贡科录取上舍及第者15人,刘知新高登上舍魁。又《太平治迹统类》(宋彭百川撰)卷二八上舍魁误载刘知新为“刘日新"。又《方舆胜览(宋祝穆撰)记载:灵溪,一名槎溪,在县东一里,崇因荐福院北,其溪夹长,洲为两派,里谶云:‘沙州到寺上,龙泉出宰相,沙州到寺前,龙泉出状元。’后何执中拜相,刘知新释褐为首,盖符其谶云。”

以上五种文献,除《宋史》为元人脱脱所纂,其他四部文献均为宋人撰写,史料价值及可信度非常之高。

又清代《钦定四库全书?山堂肆考》记载:“大观状元,宋刘知新,处州龙泉县(北宋时庆元属龙泉)人。龙泉县有灵溪里谚:‘沙州到寺上,龙泉出宰相,沙州到寺前,龙泉出状元。’徽宗大观中,何执中为相,知新作状元。”

在历代府志、县志中,惟有明成化《处州府志》与宋代的文献相吻合。笔者推断,刘知新应是宋大观四年(1110)上舍魁,即释褐状元。

成化《处州府志》中所称的“释褐”,就是“释褐试”,是源于隋唐时期的一种科举考试制度。唐朝中叶后,科举成为中国封建王朝选拔官吏的主要方法。然而,“读书”并非一定“做官”。除了并非所有读书人都能通过层层的科举考试之外,即使考上的人也不一定能做官。唐朝的考试分为两级:地方州县试和中央一级的省试。省试合格者称“登科”或“及第",取得进士头衔。而进士只具备了做官的资格,即有了出“身”。要授官还须经吏部的铨选,称为“释褐试”。

所谓“释褐试”,本义为脱掉布衣,意指是否合适穿官服。“释褐试”的方式是当场过目。其中标准有四条:一曰身,二曰言,三曰书,四曰判。“身”即须“体貌堂堂”。“言”,即言词谈吐须“辩证”。“书”,指“楷法道美”,书法工整,易于辩明。“判”,即要求案例的审判和判词的写作要“文理优长”。“释褐试”考试合格的称入“第",即可授官。但由于选官之艰难,有的士人科举及第之后,三试吏部不中,“十年犹布衣”,有的甚至二十年不获禄位,很多人老死于这条羊肠小道上。至宋代,取消了唐朝“释褐试”。

宋代,凡举人、太学生更换粗布衣而着官服,均称“释褐”。宋太平兴国二年(977),始赐新及第进士及诸科举人绿袍、靴、笏。从此,中第者未任命官职者而先“释褐”,形成制度。宋元丰二年(1079)新颁三舍法规定,大学内舍生年度校定及公试皆列优等,在化原堂释褐,赐给袍、笏,称“两优释褐”,亦称“上舍出身”,上舍试第一名称“释褐状元”。宋崇宁五年(1106),定每春太学、辟雍生皆公试,同院混取,总额574人,取前47人为上等,进行释褐,谓“推恩释褐”。看来,刘知新所中的释褐状元,也是相当不易。

三、“风水’’大师王及与刘家

风水,又名“堪舆",旧时认为住宅基地及坟地周围的风向水流等形势,能招致住者或葬者一家的祸福,也指相宅、相墓之法。风水之俗,在丽水一带乡村至今仍很盛行。

相传,宋代理气派风水大师王及是刘知新家的表亲。理气派是风水两大流派中以数理为基础的流派,流行于浙闽一带。

王及,生卒年不详,字肇卿,一字孔彰,原籍河南开封。其祖父王内因论历法有差,被贬居江西赣州。王及本人幼年致力科举,在举不利,后弃家流浪江湖。因喜爱龙泉山水,便在这里定居下来。

王及为人相地,获福者甚多,人们称他为“地仙”。据说他母舅刘氏死后,他相地于薰山下,记曰。魏溪坑□望薰冈,黄蛇捕鼠是真龙,但看七寸安正穴,四柱擎天将相峰。若问子孙官职位,寅、申、已、亥产英雄。”果然在大观四年,刘氏后人刘知新状元及第,真是其验如神。他死后,门人叶叔亮传其所著《心经》及《问答语录》。时人范纯仁为书作跋说。先生通经博物,无愧古人。异乎太史公所谓阴阳之家者矣

王及后来移居到福建后,对福建派(理气派)风水的形成有决定性影响。“其为说主于星卦,阳山阳向,阴山阴向,纯取五星八卦,以定生克之理”,因此,他被后世尊为理气派的祖师。

四、状元遗迹今何在

2009年9月11曰下午,刘知新状元专题论证会在庆兀县档案局(史志办)召开。15日,庆兀县档案局(史志办)印发了刘知新状元专题论证会会议纪要,就刘知新状元称谓恢复及相关纪念设施的建设提出建议。5月份,笔者还接触过刘知新的后裔刘某,他为刘知新祠堂的重建奔走呼吁,很是用心。笔者认为,刘知新作为庆元历史上的名人,作为宋代历史上特殊科举制度的状元,不仅应受到刘氏后人的崇拜,也应受到社会的关注和呵护,尤其是曾经存在或现在依旧存在的历史遗迹。

状元坊原在五都。明成化《处州府志》卷十五载:“状元坊,为刘知新立。”

明代萧山举人、庆元训导王勉曾写《刘状元坊》诗一首:

谁卜熏山兆,文章第一流。

英声蜚太学,芳荫护绵州。

轨范传多士,科名许状头。

蓝田遗壁在,虹彩耀千秋。

又清光绪《处州府志》坊表门记载:状元,为宋大观庚辰状元刘知新,旧在五都,明嘉靖间知县程绍颐迁治东,废。明嘉靖二十一年,庆元知县程绍颐迁建庆元县城(今菇城剧院附近),明清历任庆元县令多有修缮。根据清光绪《处州府志》,清光绪年间,此坊表以颓圮。

状元墓在五都。明《栝苍汇纪》:状元刘知新墓,在庆元县五都慈照寺前。清光绪《处州府志》:“状元刘知新墓,五都慈照寺前。”

在文保部门第六次文物普查中,在五都发现了遗址尚存的状元墓。

刘知新坟园位于庆元县松源镇五三村五都溪沿路68号右侧,始建于宋,占地面积30平方米,坐东南朝西北,海拔353米。主要建筑卵石砌筑,园形用两层卵石垒砌,坟前设一墓碑(为后人重刻,具体年代待考),高0.92米,宽0.44米,厚0.18米,分布面积92.33平方米。西北向为五都溪沿路,有石坎迹象。

刘知新宅民国《重修浙江通志稿》载状元刘知新宅在五都番填门前,衢址犹存。”

刘知新祠宋淳熙年间至清乾隆年间,五都建有刘知新祠,并入祭庆元孔庙。

   

  

清《浙江通志》之灵溪

   

                                                                                                                   (作者系丽水市司法局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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