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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解放初期的谭震林与马寅初
日期:2019-04-12 10:57    来源:丽水史志2018第4期

  谭震林是湖南攸县人,是浙江解放后的首任省委书记、省政府主席。马寅初是浙江嵊县(现为嵊州)人,我国著名的经济学家、人口学家和教育家,新中国成立后先后任浙江大学校长、中央人民政府委员、政务院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副主任。

  浙江解放初期,百废待兴,人才资源,十分短缺。在这种情况下,身为浙江党政军一把手的谭震林十分重视对人才的培养与使用。他一方面主张建立和扩大学校,加强人才培养;一方面非常重视发挥人才的专长,为知识分子排忧解难。他一再指出,知识分子已经不是什么国家的雇员了,而是国家的主人。他曾在视察浙江大学时开诚布公地向教职员工说:“过去,战争高于一切,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在城市,一切都是为了战争。今天,建设高于一切,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城市,一切都是为了建设。过去,我们是马上天子,依靠军人打天下,今天我们是马下治天下,这就需要依靠广大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共同努力,建设我们社会主义的新中国,建设我们浙江的新家园。我们现在非常需要有知识、有文化的建设者,特别是像在座的各位有专长的知识分子。没有文化,没有知识,是建设不了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

  谭震林是这样说的,更是这样做的。他与马寅初的交往就深深地说明了这一点。

   “我给你们推荐来一位好校长、好师长”

  1949525日,马寅初在布拉格出席世界和平大会后回到北平。他得知了杭州在53日解放的消息后,归心似箭,立即提出要求要回到浙江去看看。他在上海稍事停留后,便不顾沪杭线上尚有国民党撤退时埋下的地雷尚未来得及清除的危险和华东地区军政首长的一再挽留,冒着生命危险乘坐汽车回到了杭州,受到浙江党政军负责同志和文化教育各界人士的热烈欢迎。729日,杭州市各界团体及民主党派、民主人士集会,成立杭州市各界劳军总会,马寅初被推选为主任委员。时任浙江省委书记、杭州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的谭震林专门为马寅初举行了欢迎宴会,宾主相聚甚欢。

  马寅初回到杭州时,正值省政府接管、改组浙江大学。7月下旬,被改组后的浙江大学成立了校务委员会,深孚众望的马寅初被任命为主任,后来又被正式任命为浙江大学校长。

  826日,马寅初正式出任浙江大学校长(时称“浙江大学校务委员会主任委员”),是为解放后浙江大学第一任校长。这一天,浙江大学校园洋溢着欢乐气氛,到处彩旗飘飘,学生自治会在全校张贴各种红绿标语,上边书写着“欢迎马校长!”、“建设新浙大!”等字样。校务委员会在浙大健身房举行欢迎大会,欢迎马寅初就职。参加欢迎大会的有浙江大学教授、讲师、助教、学生及工友等共五、六百人。

  下午2点,谭震林陪同马寅初来到会场,一同前来的还有省教育厅副厅长俞仲武、著名数学家苏步青、力学家钱令希等。欢迎大会首先由校委会副主任委员刘潇然致词,他对马寅初在国民党反动势力下的英勇不屈的奋斗精神表示敬意,并代表全体浙大员生工友欢迎马寅初主持校务建设新浙大。

  接着,谭震林在讲话中盛赞马寅初在国民党统治时期敢言敢怒、威武不屈的精神和勤奋治学、热心教育事业的美德。他说:“马寅初先生是坚强的民主斗士,他赤手空拳跟反动派进行生死搏斗,因为跟着人民一道,所以也终于和人民一同胜利。马先生又是著名经济学者,一定可以继续发挥其民主斗争的精神,办好人民的浙大。浙江大学是浙江唯一的大学,在浙江即将进入大规模建设的时期,培养大量的专门人才,是首要的任务,希望把科学的一般原理,与浙江的具体现实很好的结合起来。人民解放战争在军事上的胜利,是提早完成的,我们的建设工作也必须加速的实现与完成,这就需要浙大的教授学生,加倍的努力。朝着这方向,浙大的前途,在马校长的领导下是光辉无限的。”

  谭震林高兴地说:“我给你们推荐来一位好校长,好师长。我希望浙大师生在马校长的领导下团结一致,努力奋斗,建设一个崭新的浙江大学!”

  随后,马寅初发表就职演说。他用嵊县腔的浙江官话说:“……兄弟同浙大是很有缘分的:第一,是浙江人;第二,我与藕舫兄(即竺可桢)是留美同学,早就是好朋友;第三,我初去美国留学学的是化学工程系,整天背dyes(染料)的分子式,后来觉得光靠一两门技术还救不了中国,得改造整个中国的经济才行。于是转学经济,而浙大的化工系是全国闻名的;第四,抗战胜利后我曾同浙大的师生一道上街游行,反饥饿、反内战,我们是战友!”此时会场上掌声骤起。

  马寅初表示自己早就想到浙大来教书,可是“在国民党统治之下,我是连进浙大教书的机会也被剥夺的。三十六年、三十七年(即19471948年)竺校长亲自到舍间聘请两次,均被反动派的特务打消了,做个教授尚且如此之难,何况做校长?”“今天,由于毛主席的英明领导和人民解放军的英勇奋斗,打败了帝国主义,铲除了国民党的反动势力,我才能受到如此的隆遇,由谭震林主任亲自推荐我来浙大就职,还叫我当校长,……”全场笑声掌声,欢腾一片。

  他最后说:“今后的浙大,要在人民民主的总方针下,大家学习新的思想,确定为人民服务的立场,要与建设相结合,努力培养切合实际要求的专门人才,在人民政府的领导之下,响应谭主席的号召,协力加速建设新浙江,建设人民的浙大。”

  苏步青代表浙大全体师生员工致欢迎辞,表示要在马寅初的领导下,确立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努力培养与实际密切结合的专门人才。

  学生代表也致欢迎辞说要继承于子三烈士的遗志,发扬浙江大学革命的光荣传统,发扬实事求是和理论联系实际的学风,在马寅初的领导下,把新浙大建设好,“努力使自己成为祖国所需要的合格人才”。

  从此,马寅初就开始了为期二十一个月的浙大岁月。

  “这是一个新创造”

  马寅初是很有办学经验的教育家。他曾担任过北京大学教务长、上海商科大学第一任教务主任、中央大学经济系主任、重庆大学商学院院长等职。刚出任浙大校长,他就谈到:“办好学校,一要靠党的领导,二要有师生员工真诚的团结,三要发扬民主,并以身作则,不耻下问,深入群众,引导师生员工做贡献。”

  195041日,马寅初在浙江大学举行23周年校庆时,倡导召开了第一次校代表会议,讨论如何办好浙江大学。会上,马寅初首先表示之所以把全校代表会议,定在41日开幕,就是表示要以办好人民的新浙大的实际行动,来庆祝这解放后的第一个校庆。他接着说:“今天我们全校师生员工团结一致,大家都拿出当家作主人的态度,人人提提案,个个想办法,共同努力,办好人民的新浙大。这和以前由校长统治一切完全是不同的,这是一种新的制度,在我国还是在试验期中,所以我们要总结经验,提高认识;要慎重地检讨过去,策励将来,对于过去好的地方,我们要表扬,发扬光大;坏的地方,要批评纠正,这就是全校代表会议的基本精神。”

  马寅初号召全校师生要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精神,对学校行政、学制、课程、教学方法、师生关系、职工生活等方面充分发表意见。他鼓励全校师生员工,发扬浙大光荣的民主传统和竺可桢校长所倡导的“求是”精神,当家作主,为办好人民的新浙大而共同努力。

  在马寅初的号召下,浙江大学掀起了“人人提方案,个个想办法”,以主人翁态度共建“新浙大”的热潮。师生员工们群策群力、献计献策,一下子提了九百多条提案和建议。马寅初对此非常高兴,亲自组织领导进行研究,还为此召开了代表大会,专门研究这些意见、建议和提案,逐条讨论、细加分别。

  他们将这些意见、建议、提案分为三类:一类是学校无权解决如教员名额、经费预算、体制改革等,报请教育部核批;一类是学校应该马上解决的,立即采取措施解决;一类是暂时没有条件解决的,则讲清道理,做好思想工作。马寅初坦诚地说:“有困难,不隐瞒;有办法,要去做;有希望,要大家加倍努力。”

  马寅初运用代表大会的形式民主办校,这是浙江大学校史上的一大新创举,为浙江大学的发展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也因此得到浙江省人民政府的高度评价。省政府主席谭震林誉之为“新创造”。他以赞赏的口吻说:“代表会议是我国的一个创造,是在代表大会尚未具备条件以前,用以听取与交换各方意见的一个最好方式。浙大召开这样形式的会议,对于她本身的健全及完成她所担任的任务,是有重大意义的。”他还建议,浙江大学以后要把这种师生员工代表大会制度化,每年都要召开一次。

  可口可乐的故事

  马寅初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读经济学硕士的时候,养成了爱喝“可口可乐”的嗜好,一直保持。他无论在家还是做报告,都离不开。这引起了人们的议论:

  “马教授崇洋媚外,连水都要喝外国的。”

  “他吃了洋面包,喝了洋墨水还不够,还要喝可口可乐。”

  …………

  总之,他们认为马寅初“贪图享受”,过的是“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

  这些议论都传到了谭震林的耳中。他严肃地说:“这简直是飞短流长,少见多怪,人家喝点饮料,全凭个人的生活习惯,怎么叫‘崇洋”呢?真是乱弹琴!”

  他特意找到浙江大学的领导,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找个机会和你们讲一讲,现在刚刚解放,百废待举,正需要广大知识分子,真诚为建设社会主义服务,我们应尊重科技人才,尤其是马寅初这样的知名教授、博士。怎么能因为人家爱喝‘可口可乐’就扣上‘崇洋’的帽子呢?真是浅薄之见!”

  不久,谭震林以浙江大学名誉校长的身份向浙大师生做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报告。当讲到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时,他提起了马寅初喝可口可乐的事情。

  他风趣、生动地说:“我们党和政府一直强调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这也包括尊重个人的生活习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个人有个人的脾气。如山东人喜欢吃大葱煎饼,南方人喜欢吃大米,我这个湖南人喜欢吃辣椒。这是多少年养成的习惯,不可能要求全国人民都一致,也不可能一致起来。我这个湖南人喜欢吃辣椒,别人不让我吃,我就不高兴。同样,马寅初教授喜欢喝那种怪味的东西,是他在美国养成的习惯,只要他能买到,他又有钱买,那就听其自便。不要以为你喜欢吃茶叶,人家就跟着你吃茶叶。你不喜欢‘可口可乐’的怪味道,就要求人家也不喜欢。其实‘可口可乐’的怪味道,不习惯还真不爱喝呢!”

  幽默的语言,引得哄堂大笑;入情入理的话语,令人赞不绝口。

  谭震林继续说:“马寅初教授这种习惯,应该叫做‘茶油炒菜,各有所爱’,何必去干涉别人,何必疑神疑鬼呢?到时候‘可口可乐’多的是供应,你愿怎么吃就怎么吃,谁来管这些闲事!”会场上又响起了一阵笑声。

  他的一席话,引起了强烈震动。知识分子从内心真诚地佩服他的真知灼见,认为他不仅是谈饮料问题,更充满对人才的爱护和尊重。

  马寅初更为谭震林的讲演所感动。他激动地对人说:“谭主席(谭震林时任浙江省人民政府主席)是个肚里能撑船的人物,是个爱惜人才的好领导!”

  (作者单位:中共浙江省委党史和文献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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